疯人愿

【深海】世事大梦 06

半小时后,众人均到达会议室。

毕忠良坐在上位,拿起陶瓷杯抿了一口花雕,不说话。室内气压低极。

刘二宝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纽扣,向四方展示道:“这是今天在行动现场发现的,极有可能是内奸遗留之物。各位都仔细看看,有没有想起什么。”

刘美娜拿着小矬子一点点磨着指甲,抬眼瞟了一下:“想不起来。”钱秘书笑了一声:“这不就是西服纽扣吗。看谁少了一颗就是谁掉的嘛!”说完起身转了一圈:“我从昨天就没换过衣裳,这东西肯定不是我的。”

“唐队长?”刘二宝一脸堆笑看着唐山海:“这身衣裳似乎不太合身啊?而且仿佛有些眼熟?”

陈深比唐山海略壮,西服在唐山海身上显得有些空洞。

“刘秘书观察得仔细。”唐山海面不改色。

“哎哎我记起来了,这衣裳我之前见陈队长穿过。”刘美娜像是发现了什么八卦似的:“只是陈队长的衣服怎么会去了唐队长身上。”

唐山海依旧坐的笔直,脸上神色淡然。

“是这样的,”陈深及时接过话茬:“昨日我与唐队长共饮,一时兴起没注意时间,唐队长就在我家歇下了。这不早上还有行动,唐队长来不及回家取衣物,我便借了一件给他。”

“你俩昨天住一起?”刘美娜好奇地问:“都说咱行动处俩队长感情好,没想到都同眠共枕了。”说完用手帕捂住嘴噗嗤一笑。

“咳咳,”唐山海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两下:“只是借宿一晚而已,美娜不必多想。”

“够了,”毕忠良一声呵斥:“一个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污糟。内奸一日找不到,咱们就一日不得安生!”

众人被毕忠良这么一吼,全体大气不敢出。

气压持续走低。毕忠良饮完最后一点福根:“都长长心,共党和军统虎视眈眈。不想脑袋搬家的都给我惊醒着点。散会,陈深跟我去办公室。”

刘美娜嘀咕着:“这是吃枪药啦。不就跑了两人,至于发这么大火。”钱秘书笑嘻嘻地凑上来:“谁知道呢。不说这个,下班后能否赏光跟我看场电影。”刘美娜媚眼一飞,也不回答,起身窈窈窕窕地走了。钱秘书连忙跟了上去。

见众人散去,陈深转向身边的唐山海,只见他依旧笔直地坐着,双眼直视前方。他覆上他椅背上的手,唐山海身子一颤,转头看见陈深笑得极其温柔。

“等我。”陈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,跟着众人一起离去。

唐山海安静的坐在空荡的会议室,手背上还停留着陈深温暖的触感。

这是他成为卧底以来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变故。

未来的日子又该何去何从。

 

 

陈深大剌剌躺在沙发上翻着被捕人员的资料。毕忠良只是站在窗前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。

“咳咳!咳··”满屋烟草辛辣的气息,陈深一不小心被呛着:“我说老毕,能不能少抽点,你不爱惜自己身体也得为嫂子考虑是不?”

毕忠良回过身,几次张了张嘴,最终说道:“昨晚你真的跟唐山海住一起?”

“是啊,怎么了?”陈深漫不经心地答道。

“没什么,”毕忠良把手中的烟掐灭,坐在椅子上:“只是觉得这人来路不明,咱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。”

“我这不也是帮你套套近乎嘛,知此知彼才能有备无患不是。”

“就怕到时候把你自己套进去。”

陈深放下资料,伸了个懒腰:“老毕,我是那种扛不住美人计的人吗?”

“小赤佬,越来越没个正形,晚上你嫂子包的馄饨,一起来吃。”

“那必须的,再叫刘妈炖条鱼。今天可累了一天,不得好好犒劳我。”

“好,”毕忠良神色温和不少:“还要吃什么提前讲好,我让她们准备。”

纵使再多的疑点,毕忠良还是选择相信陈深,只要,他还愿意陪在他身边。

 

 

唐山海洗了澡,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,坐在沙发上,安静地翻着书。

真的只是翻着,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。思绪翻腾并不像表面的平静。

飓风队全体被捕,所幸陶大春和徐碧城安全撤离。两人此刻应该在逃往重庆的路上,不出意外三日内他就应该能收到总部发的秘密电报。毕忠良并没有遵守承诺放过周丽,人被径直送入梅机关想来已是凶多吉少,吕明羞愤交加最终咬舌自尽。唐山海的身份属于最高机密,他每次的行动指示都是通过陶大春发布的,其他人并未与他接触。所以他并不担心有人会受不住刑招出什么。

只是,这才两个月,毕忠良便卸了他的利器。往后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。

唐山海放下书,双手合十支撑着额头,眉头深锁。

“砰砰!”门外敲门声响起。

“谁?”唐山海警惕道。

“是我。”

唐山海松了口气,起身打开门。只见陈深捧着一支红酒斜斜倚在门框上。

“陈队长这么晚来找唐某有什么事吗?”

“咯,从老毕那儿拿来的,他只喝老土的花雕。这么好的酒得配唐队长这么美的人才行。”

“唐某今日很疲倦,没工夫听陈队长讲笑话,更没心思喝酒。”说着就要关门。

“唉唉等一下!”陈深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,唐山海都惊讶他力气这么大。

“咱们总得好好聊聊不是吗。”

唐山海咬了下嘴唇略一思索:“陈队长随意坐。”

 

 

灯光明灭,初春的夜晚依旧沁人,窗户上结着细密的水雾。屋子里倒是温暖,氤氲着果香与酒气,深吸一口,让人毛孔通畅。

唐山海斜倚在椅背上轻轻摇晃着红酒杯,一双线条优美的腿半遮在睡袍下搭在地面横栏处,锁骨若隐若现,稍一偏头露出完美的颈部线条。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,干净得与这混乱的世道格格不入。偏偏陈深看得痴了,只觉喉头一干,连忙吞下一口酒。

“没想到陈队长就是碧城经常提起的那位老师。”唐山海眼神迷离,静静地看着远处。

“以前还在黄埔时候的事了,记得那时候她每次考试都是垫底,偏有个个不服输的性子,一来二往就比别人亲近些。”

唐山海似乎被勾起了一些回忆:“她真的很不适合做特工,如果生活到和平年代,她应该会把自己活的很漂亮。和其他同龄的女孩一样,看演唱会,逛书店,买好看的衣服。而不是活在泥淖里,双上染血。”

陈深看着他,心想你又何尝应该属于这里:“党国培养你我。没想到你我都来了汪伪,而我那个最不争气的学生,徐碧城,她却成了间谍。”

唐山海笑着摸了摸鼻头:“那陈队长今日是因为碧城才帮我的吗?”

陈深坐直身子,握住唐山海拿酒杯的手:“唐队长认为呢?”

唐山海静静地看着他,月光洒在脸上打出好看的阴影,眼波流转,尽是绮丽。陈深握住他手里的杯子往自己口中送了一口酒,站起身子,遮住月光,把唐山海笼罩在身下。

唐山海看着阴影中男人的脸越来越近,黑暗中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似大漠风起,似长河雨落。他强压下悸动,一开口却是沙哑:“陈队长醉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唇上便覆上柔软,舌齿间弥漫着酒香。陈深吻得极其温柔,将口中的酒渡给唐山海。他只觉得天地倒转,深陷水浪,根本来不及咽下,嘴角流下一条红色的酒迹。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,他眼中有弥漫着水雾,浑身绵软,试图推开陈深却使不上力:“陈队长···”

“叫我陈深。”陈深轻轻拭去他嘴角的红渍,唐山海竟一时分不清是月光太美还是他太温柔。

“山海,我说过我会帮你。你可以像信任徐碧城一样信任我吗?”

唐山海缓定下心神,慢慢地摇了摇头。

“没关系,”陈深整理好衣衫:“我可以等。”他将桌上的残酒饮尽,高脚杯收进柜子,轻轻带上门离去。

留下唐山海一人坐在桌前,月光洒在他对面空荡的椅子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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